面具之下更衣室的灯光下,那副黑色面具静静躺在储物柜里,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夜鸟。它曾属于科比·布莱恩特,在2012年全明星赛上,护着他断裂的鼻梁。如今,它躺在我的柜中,是教练递

面具之下
更衣室的灯光下,那副黑色面具静静躺在储物柜里,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夜鸟。它曾属于科比·布莱恩特,在2012年全明星赛上,护着他断裂的鼻梁。如今,它躺在我的柜中,是教练递来的——“今晚,你防他。”
面具冰凉,贴上皮肤时,我听见自己骤然放大的呼吸声,像隔着什么在听世界。上场,灯光白得炫目,观众的呼喊变得沉闷。对手——那个我研究了整个夏天的得分机器——第一次突破时,我迎上去,肩膀结实地撞上他的冲锋。隔着护具,那撞击的闷响却异常清晰,直抵耳膜。他愣了一瞬,大概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硬度。
比赛在一种奇异的双重感知中进行。视野的边缘被收窄,余光里的篮筐、记分牌、教练的手势,都退到一片模糊的暗处。唯有正前方,对手的肩膀、眼神、球衣被汗水浸深的颜色,被无限放大、锐化。我的世界被这副面具简化成一个纯粹的任务:锁死他。每一次横移,每一次扬手,都像经过精密计算,摒弃了所有犹豫与杂念。
第三节,他一次变向后急停跳投,我几乎同步跃起。指尖触到旋转的球,很轻的一下,但足以改变轨迹。球砸在篮筐前沿。反击中,我接到传球,直冲空旷的前场。起跳时,面具没有松动,它已成为我面孔的一部分。我将球扣进,篮架在身下微微震颤。
落地,回防。经过替补席,教练朝我重重点头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科比当年戴着的,或许不只是保护脆骨的塑料。那是一种象征性的“窄化”——当世界被强行收束,干扰项被排除,一个运动员所能依凭的,便只剩下最核心的技艺与意志。它让你疼痛,也让你专注;它遮蔽一部分世界,却让你更清晰地看见剩下的、必须赢下的那部分。
终场哨响。我摘下它,湿透的内衬离开皮肤,凉风拂过,带来久违的、完整的喧嚣。我把面具放回柜中。它完成了今晚的使命,而我知道,有些东西已留在了我脸上——一种即使摘下面具,也不会消失的、专注的痕迹。